一个人在路上(青藏滇之兰州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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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士无声的划过路面,一条由南至北穿过长安,由古至今走过千年的石板路。车灯艰难的掀起黑夜沉沉帷幕的一角,却仍看不清这夜的舞台的大概。凌晨四点的我被这团铁的怪物拉向了漫漫旅程的起点---西安火车站。
稀疏灯光下的西安站,没有了拥挤的人群和贪婪的票贩,安详了许多。入口处满出的微弱光线不殷勤也不冷淡的等待着背井离乡的人。候车厅的人稀稀拉拉,都是外出谋生的人们,脸上写满了苦难和疲惫,黯淡的眼神将周围一切都染成了灰色。
上了车,费力的挤过6、7节车厢去13号补卧铺的票,再挤到七号车去睡觉。躺下的时候已是一身臭汗,我就在这混合着鞋味、汗味、烟味的空气中,在这飞驰在铁轨上巨大的有节奏晃动着的丑陋的摇篮里,在太阳即将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跃而起的时候,睡了过去。
8点多的时候,被下铺打牌的声音吵醒,一群人人手一支烟,为每一张牌争论不休,在中铺的我象只被捆在架子上的乳猪,被烟熏的睁不开眼睛。无奈只能滚下床,在靠窗的弹簧位子坐下来。
这是我最钟爱的位子,可以侧身靠在窗子上,目光完全避开陌生人好奇的注视,视野里只有异乡的风景在窗外飞奔而去。这时的广播里正播着郑智华的磁带,听着几年没碰的老歌,仿佛在街上邂逅了旧情人,即便只是一个擦身,一个眼神,那带着灰尘的往事就不依不饶的呼啸而至,将你打倒在时光的岸边。
窗外有蜿蜒的河,大半的河床裸露着;窗外有山,大半的山坡上有树绿着。问乘务员是哪,答是天水,他往那山深情的望着,又自语到:天水的气候就是好啊!我心里一震,忽然意识到这已是甘肃了,想起了上次去宁夏时见过的甘肃,那戈壁夹着黄土的,开满了向日葵的地方。再看那些绿色的山谷,明白她们在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眼里是多么的美丽,珍贵。
火车扭着腰在山坡上前进,在弯道时我能看见车头和他牵在身后的那么多的窗户,看见窗子里隐约的面孔和生活。穿过了长长短短的山洞,我见到了兰州。
在赤裸的山环绕的狭长山谷中,兰州倔强的活着。在干的冒着烟的土地上,成片的六十年代的工厂和公房站立着。窗户象这些千篇一律的家伙的眼睛,无神的打量着面前的一切;碎了玻璃的窗格张着大嘴,露着参差的牙齿,吞噬着人们的愿望。但我竟觉得他们是美的,在被烟囱染黑的天空下,在赤青的山的怀抱中,他们无畏的活着。 他们不在意墙上的石灰已班驳,只要墙还能挡住腊月的寒风;他们不在意窗上的灰土已厚积,只要阳光还能照亮屋里的日子。是的,他们是美的,不矫情,不奢望的活在这干涸的盆地里,我爱兰州,爱那些在兰州的旧屋里经营着生命的人们。
在快要穿过兰州的时候,黄河出现了。当我看到她时,有声音告诉我这就是黄河,但我不愿相信。华夏儿女的母亲河,她怎么能那么窄小,那么驯服,那么平静。黄黄的河水无精打采的向前挪动着,亲爱的母亲啊,您的乳汁便要流完了么,您便要看着您成群的子女渴死在您的怀里了吗!
车已不变的速度前进着,在乌鸦沟稍作停留,这里的绿色多的惊人,看不见房屋也看不见田野,他们都藏在树林中了,虽然此时已是暮色苍茫,但这些绿色让我的心多了些生气。在站台上竟还见到了西宁兰州间的子弹头火车,现代化的诡异车头停在简陋的小站,真是说不出的感觉,我可爱的祖国啊,您的进步和落后都让我惊讶。
在8点的时候,我走出了西宁站,打车到湟水河边找了住处。在路边吃手抓肉的时候,沙尘在黑暗中降临了这城市,肆意的在空中飞舞。我可怜的盘中餐沾满了沙子,成了摆设。杂乱的西宁就这样沾在了我的记忆里。
作者:xiangdaipian